36、第五章 东去水

时镜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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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无盐要嫁人了。

    林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之间会说出“抢亲”这样的话来, 看张宝儿一脸的发愣, 他笑了一声,“开个玩笑,你当你主子我是什么人呢。”

    张宝儿还是一脸发愣的表情, 依旧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主仆二人收拾东西,竟然就要往四川出发了。

    这一段对话发生在林如海书房外面。

    他听了个清清楚楚, 这一来倒是站在窗前,看着林钰的背影, 心里的盘算又不一样了, 抢亲?

    此话怎讲?

    林钰也不知道此话怎讲,他去四川看看自己的生意,顺便喝沈无盐的喜酒而已。至于抢亲?一时胡话罢了。

    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牵挂一个女人, 更不要说是聪明女人。

    太聪明的女人叫人害怕, 也让人忌惮,这样的女人对男人的威胁太大, 绝不符合林钰的标准。

    所以, 即便是到了四川,林钰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仿佛那一日脱口而出,真是戏语。

    姜复早在酒楼里等待了他许久,为他接风洗尘, 沈无盐现在是待嫁女,自然不能出来,不过当初那船上的船工倒是来了, 带来了沈无盐的话,只说是盐场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,按照计划来就成。只盼以后林钰这大老板顾念着旧情,以后还给她一口饭混着吃。

    沈无盐这话说的,倒像是他要过河拆桥一样。

    跟姜复去盐场上看了看,那些高高的卓筒井改造出来的打井工具,出来的露水,煮盐的锅灶,雪花盐,黑盐……

    种种的种种,都让他心驰神往。

    任由盐粒从自己指间流沙一样滑落,林钰装了一小筒起来,挂了根锦绳系在腰佩上。

    沈无盐成亲就是在今天,以为是沈德的女儿出嫁,整个自流井的盐工几乎都去凑热闹了。

    毕竟是人家成亲的好日子,即便平日富顺这边有不少人说沈无盐是丑女,可真正到了她成亲的好日子,倒是人人都喜笑颜开地祝福着。

    林钰走过去的时候,问了一下新郎官,原来是当初主持鬼井打井局面的那个年轻人,听说只是普通的人家。沈无盐之前被人退过婚,本来就不好出嫁,不过这年轻人似乎跟沈无盐很投缘,又因为背后打井的事情都是沈无盐在操持,大约是日久生情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林钰的猜测,不知道真假。

    他这样的身份,已经是不用请帖就能进了。

    在沈府门口,林钰竟然见到了章老,这个时候姜复是站在林钰身后几步的,谁主谁次一眼就看了个分明。章老眼睛一眯,想起之前种种古怪的事情来,这个时候连成一条线总算是明白了。

    林钰倒是彬彬有礼走上去,“章老好啊。”

    章老也不过是愣了一下,转眼也笑眯眯地,“都好,都好,还是沈姑娘最好啊。”

    抬眼一看沈府门庭前挂着的红绸门帘灯笼,林钰收回目光,却道一声:“这是入赘?”

    “是啊,沈师傅也就无盐这一个女儿,难得小伙子帅气,入赘而已。”章老说着已经走进了门中。

    里面邬思道正把四阿哥的贺礼给放在桌上,跟周围的人寒暄,一见章老跟林钰便上来打招呼。虽然早知道沈无盐效命于四阿哥,可是真正看到四阿哥对沈无盐也是很重视的,毕竟沈无盐这里帮助四阿哥做了太多的事情,邬思道来送贺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
    几个人竟然都是认得的,当下坐到一起去,开席之后林钰起身出去过一次,不到一刻钟便回。之后新郎新娘拜堂,沈无盐便已经算是嫁做人妇了。

    那新郎满脸的喜气,看上去很是高兴。

    林钰望着那场面,笑着跟众人喝了一杯喜酒,成亲这边的事一结束便走了。

    章老看着他背影叹一口气,姜复倒是没走,问他为什么叹气。

    章老道:“少年娃,能看得这么清楚的,少咯。”

    姜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反正章老自己知道就好。

    看得出,林钰对沈无盐这救过他命的女人不是没一点感觉,只是沈无盐是个聪明女人,林钰也是个聪明女人,只因为些微的好感便要不顾一切在一起,根本是不合适的。

    更何况门不当户不对,即便真成事儿了,日后也有一堆的麻烦。

    还不若现在就看个清清楚楚,倒是省事儿。

    林钰也是这样想的,甚至他想得比章老还要远。

    再次站在了釜溪河的船上,林钰这一回四川之行不算是很久,甚至可以说是很短暂,他又要离开这里。未必是不羡慕那新郎官的,只可惜他是林钰,骨子里也是卢瑾泓,与沈无盐终究是两条道上的人。

    说不上多喜欢,也说不上是多失落,就是这样平平淡淡,也没什么哀愁。

    他之前离席,悄悄在沈无盐门外问她:甘心平淡一生否?

    沈无盐说:平平淡淡才是真。

    沈无盐。

    无盐,无味,平平淡淡。

    林钰站在船头,手中握着那盐筒子,将塞子拔开,祭奠一样将里面雪花盐洒落在江水之中。

    重新将空空荡荡的盐筒子挂在自己的腰间,林钰只觉得一身都轻松了起来。

    空了,空了的仇怨,空了的过去。

    一切都结束了。

    他微微一眯眼,迎着傍晚暮气之中的夜色,极目远眺,却又乘舟远去。

    做盐商,不是要将这一把盐牢牢攥紧在手心里,而是要将它放走。

    任由这盐,有滋有味,周流天下。

    盐者,有味之道。

    可有的事情,却偏偏是平平淡淡最好。

    二者之间的平衡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了。